孕妇怎么用甲硝唑外用:曾经岁月

来源:百度文库 编辑:第一文库网 时间:2020/01/22 21:44:03
          人疲乏的时候,就会傻笑。
  此时,我就躺在地里,对着天上的云彩傻笑,因为我累了。
  我刚用镢头翻了老大一片地,之前地里长满了草,现在那些草歪七竖八地倒在了那里,露出了黑色的泥土。
  我掐了一块土放在鼻子边上嗅,嗯,很香。
  我就躺在地里,躺在我工作后的泥土上,身下压着被我弄得很不高兴的草。翻出的土带给我后背一阵一阵的清凉。
  躺在我旁边的是我的镢头,他是把年轻的镢头,和我一样年轻,所以我觉着他像是我的兄弟。干完活后,我会轻轻揩下粘在他身上的泥土,对他说:“兄弟,干得不错。”而他则会谦虚地一句话也不和我说,可我知道他心里高兴着呢。
  在我躺下之前,我把他插在地里,让他的身体像一张弓一样,可我觉着他应该是和我一样累的,便也让他躺下。
  镢头的这边是我,我的那边是镢头,他们一块儿躺在天空下的田地里。
  望着天空的时候,我会想到许多平常不会想的事情,想得自己心痒痒的,看着一朵朵云彩安安静静的呆在天空上,风吹得很慢,云看上去像是不动。
  很想撕一把云塞进嘴里,不用嚼,让他自己化掉。
  这样想的时候,一阵风吹来,那朵云赶紧跟着他跑了。我朝他吐吐**,心想你可真胆小,逗你玩呢。
  我躺在地里,像一把镢头。
  
  记得那个中午,父亲从地里回来,在墙根坐下。那有一点儿荫凉。
  我觉得他累了,因为我看见他卷烟时在叹气。
  烟抽到一半的时候,他叫我:
  “麦秆,过来。”他总是这样叫我。
  我还在看蚂蚁呢,听到父亲叫我,就走过去。
  我刚才还在看蚂蚁,可我站起来的时候,我觉得自己一下子长得很大。
  我不能再看蚂蚁了。
  我发现父亲老了,我好像很久都没看见他的脸了。我总是看他的背影,而现在刚看到他的脸,却发现他老了。
  他对我说:“那块地我给你留了很久了,现在该你自己去照料他了。”
  说完,他指了指在墙角的镢头,让我拿好他。
  他把烟递给我,让我吸一口,我把烟放进嘴里,年轻的口腔感到一阵闷闷的苦味。
  我对父亲说:“那我去了。”
  接着,我扛着镢头向那块地走去,镢头安静的坐在我的肩头,而我的步子那么轻,轻得像一阵烟。
  
  当我回来的时候,从地里来,院子里很静。
  我从井里打水,洗脸和身子。
  饭做好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他还没回来。
  我知道他不会回来了,他把院子、地留给我,就走了。
  他留下地让我耕种,留下院子让我看守,却把他自己带走了。
  或许他认为我长大了,拿得起镢头就说明能养活自己了。于是他放心地走了。
  他把我丢在了漫长的岁月里,让我一个人去行走。
  黑夜里,我看着墙角的镢头,在院子里站了一宿。
  那是一个下午,我把镢头插在地里。我决定离开了。
  
  我大踏步走出田地,沿着那条满是碎石子的路朝前走。
  我不知要去哪,感觉哪儿都一样。
  于是,我把地和镢头扔在了那里,一个人离开了。我不知道走了多远镢头才看不见我,可是我知道我走了很远之后他还在那里张望。那是我曾经唯一的伙伴啊,可我把他丢在了地里,孤零零的一个人。
  之后的岁月,我走过了许多村庄,但不知走了多久。时间对我来说已经没有意义,一天天,亮了黑,黑了又亮,白天我就赶路,晚上我便会找个安静的地方躺下,时间搅扰不到我,就拿我的衣服和鞋子出气,我的衣服上多出了许许多多的洞,让我怀疑时间应该是只虫子,很小,但牙口不错;鞋带不知什么时候就不见了,而鞋子在脚的好说歹说下总算没有弃我而去。我曾为食物担心,后来证明这担心是多余的。每当我经过一个村庄,就会有人扔馒头给我,或者饼之类的,他们把我当成了类似的一种生物,我有时很想笑一下,但是我的头发已经很长,遮住了脸,心想他们反正看不到,也就算了。
  我也曾一度到过城市的边缘,差一点就闯进去了,可是我没敢,城市的楼太高了,而道路又不会给人以明确的方向,进去可能就出不来了,我想。于是我远远望了一眼,就掉头朝另一个方向走了。
  我似乎走了很长时间,在那期间我从未说过一句话,也没人和我说过一句话。很多时候,我经过一个又一个院门,他们像极了我的院门,我就那样,像经过自己院门一样经过他们,心里满是平静。而有的时候,我穿过一些田地,他们也像极了我的田地,里面长满了草,那些草看着一个流浪汉,满是不屑。可他们不知道,这儿没有我的镢头,他们不知道,要是这儿有我的镢头的话,我肯定让这里的草明白一个道理:不要小看一个过路的人。
  我也会想起我的地和镢头。地里是不是又长满了草呢,我想草最初还是害怕的,因为镢头还在那儿呢,可是后来,他们发现镢头丝毫不会干涉他们,便会大胆地生长起来。我不知道镢头被一群草包围时是什么感觉,那些草会嘲笑他吗?想到这儿,我觉得有些伤心和内疚,我把他丢在了那儿,可是他是把多么年轻的镢头啊,就因为我,他直挺挺地立在那儿,耗尽了整个的青春岁月。而如今,他还在那儿吗?会不会有人把他带走,到新的地里去劳作。我不知道,我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我,我宁愿他不记得。
  那些岁月里,我就在大地上漫游着。我不知道会不会哪一天我便忽然死掉,在路边一歪,像一株野草一样,悄无声息的死掉。我知道如果我死了,没人会知道,也不会有人在意,我与任何人都没有关系。
  多少次,我坐在路旁空旷的田野上,想起远方我的院子,想起院子里的樱桃树,他开花了吗,结果了吗,果子被鸟儿啄了吗?院子里的井,屋顶的烟囱……秋天的时候院子里落满了树叶,一片平静。
  或许多少年后,我又会风尘仆仆地回到那个院子,却惊讶的发现他们一切都还好,一切都像我离开时的样子。可他们还会认识我吗?我不知道自己还是不是以前的样子,或许已经不是。
  一个人总觉察不到自己变了,可别人却早已不认识你。那么这些岁月里我得到了什么,又失去了什么,我不知道。
  可能院子不会明白我当初为什么要离开,而此时却又回来。
  而我,也一样不明白。
  
  其实有些东西,我是知道的,我只是需要有个人对我说。
  自己是没法对自己说那样的话的。
  我觉得会有一个女孩子,当我又一次穿越村庄,她走到我面前,对我说:“你不要走了,在这停下吧。”
  那我便会很用力地点点头,用许久没有用过的声音,对她说:“好吧。”